(文|李彥儀)
父親在他兩歲時,因為藏匿猶太難民而被納粹黨處死,隨後與母親居住於荷蘭。19歲一路搭便車到摩洛哥,因緣際會上了一艘航向美國的船擔任船工。船在航行到加州附近海域時遭遇船難,活下來的他進入洛杉磯當地的藝術學校,遇見校長的女兒,兩人墜入情網,並在拉斯維加斯完婚。
33歲時他從這世界上消失。當時他乘坐著一艘極小的船(12.5英呎),帶著攝影機與紀錄器材,打算橫越大西洋到愛爾蘭。去到他離開的地方,從到達的地方出發。也許這等式太過於浪漫而無法成立,九個月後,這艘小船被人在愛爾蘭海岸發現,而Bas Jan Ader則下落不明。
希臘神話中的伊卡洛司穿著建築師父親以蠟與鳥羽為他建造的飛行器逃離王的監獄。
在他飛行前,父親告誡他「若飛行高度太低,蠟翼會因為霧氣而降低飛行速度。若飛的太高,太陽的溫度會使蠟融化。」
然而伊卡洛司卻因第一次飛行帶來的興奮感而忘記了父親的告誡,不斷地朝著天空飛去,終究因太陽的熱度融化了蠟,而墜落海中。
錄像作品紀錄著Bas Jan Ader不同的落下實驗,從自宅屋頂上墜落,在阿姆斯特丹的街道上騎著自行車失去平衡而衝入運河之中,雙手吊在樹枝上直到手臂再也承受不住而落入水中,無意義的搬運沉石最後砸向地面。終其一生的不斷著面對引力對人體的牽制,他不斷的挑戰,也不斷投降而落下。他說:「我敵不過重力。」
作品「I am too sad to tell you 傷心地說不出口」Bas Jan Ader面對著鏡頭不斷地流淚,我們無從得知他為何哀傷,但原因為何並不重要,而是「原因」確實存在。
總記得紅樓夢中黛玉流淚葬花,半帶瞧不起地看著這號人物與這類舉動,因為瞧不起他為花流淚,而不是人,何有可泣。同樣是生命的消逝,因乘載體(人、花、被搶的玩具)所被加諸的世俗價值不同,而需要做出不同的反應。「幹嘛哭」「不值得哭」想起來真是個俗氣且果斷的字眼。
也許對父親被處死的想像並非納粹黨將槍口瞄準父親的那一刻,而是父親軀體無法再抵擋引力而倒下的那一幕。Ader不斷的落下,接觸地面後,總能再度起身離開,而父親卻倒入一個Ader無法碰觸的異界。他對著海洋向遠方的友人道別(Farewell to faraway friends,1971)與最後尋找奇蹟之地(In search of Miraculous,1975),像是個只有一點而無法成功計算的向量,不存在的等式,知道有原因,卻永遠無法瞭解的行為。
Reference:
Bas Jan Ader - www.basjanader.com/
Frieze Magazine: http://www.frieze.com/issue/article/bas_jan_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