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12 January 2014

四十年的承諾



電話鈴鈴響起,這個時間會打來的,只有她了。她觀察我的作息,咀嚼了我的習性,卻在每次接起電話時,總是特別以一種類似在打趣,又是有意要糗我般地,使著饒富韻律的台語說道:「丟栽軋哩今罵架起來!(就知道你現在才起床!)」「某啦!昨天晚上讀書讀卡晚」我以參差不齊的台語,頂著瞌睡隨口應答著。順帶確認過我早餐吃了沒後,阿媽告訴我她要拿一張東西請我幫她看上面寫些什麼。

吳小金,我的阿媽,是家中的幺女,從小生長在雲林當地的望族。不愁吃穿,受盡寵愛。但在她小學的時候,日軍空襲,一顆炸彈就這麼不偏不倚的在她上學途中引爆。命是保住了,卻也讓她從此不敢再去學校,恰好台灣社會風氣提倡女子無才便是德。阿媽的家人也就讓她待在家裡,適婚年齡到了,當時村裡最意氣風發的青年,也是我的阿公,倚著人人敬重的老師身份與抗日義士後代的家族光榮,順利地將當時雲林吳家的年紀最小的金枝玉葉迎娶回家。

女書
(文|李彥儀)

Monday, 25 November 2013

When soul meets body— Marina Abramović


Marina Abramović, Cleaning the mirror, 1995. 
                                                                                            (文|黃依萍)



我把父親抱在懷裡,他的身體就像枯枝,沒有肉感。
我努力找到適當的抱著他的方式,可以傳達溫度卻又不至於弄疼他。漸漸地,他殘弱的癌末病軀越縮越小,直到他像嬰孩般在我的膝蓋上停止呼吸,我才終於明白,死亡的過程和出生一樣漫長。 輕輕的,我把父親的身體放到一旁的嬰兒床,在他額頭上蓋上一吻。緩緩轉身,恢復健康的父親穿著我為他擺在靈堂旁的深藍色運動褲及黑色運動鞋,告訴我,他再十五分鐘就要走了。在此之後,我沒在夢裡見過父親。

父親的身體,從火化爐出來的時候,是拼湊不完全的骨灰,蒼白中帶點化療藥劑留下的黃,輕輕一碰,就碎了。我才接受那個還能夠自己開車去做化療的父親,已經把身體使用得徹徹底底,而那些氣力,全是由意志而來。這樣說來,父親的離去是合理的,當肉體再也不堪使用,靈魂就會離去,但父親的死亡對我來說,卻永遠也不合理。

我把父親的骨灰輕輕地放進玉做的骨灰罈裡,我們選了一張父親的照片鑲在上面,父親在笑,好像度過一切苦難後活了下來的那種笑,很輕盈。我抱著骨灰壇坐在車裡,過橋的時候車裡的大家會喊著,說:「爸,我們要過橋了,要跟好噢!」。抱著骨灰罈,大腿和肚子變得涼涼的,在悶熱的車子裡,不覺得我正擁抱著父親,比較像是抱著他使用過的什麼一般,就像從他手腕上取下的錶,握在手裡時感到親暱,是父親生命留下的「遺跡」。 因為父親在夢裡說過,他要走了。

你相信靈魂嗎?你是不是想過靈魂和肉體之間的關係到底是什麼?看著Marina Abramović Cleaning the Mirror 裡徹徹底底地刷洗一個和自己一樣大的骷髏,又把那個骷髏穩穩地放在自己的身體上方呼吸,我在想的是:身體和靈魂從來都不是分開的兩件事,出生是我們通往意識實像的甬道,是靈魂由沒有邊際的宇宙子宮,降生到充滿了圍牆規則的人世。我們苦難衝撞流血,我們狂喜高潮顫抖,藉由肉身體驗烙印靈魂,然後我們死亡,回到沒有實相的地方,微笑著,沒有血沒有痛,留下的是靈魂裡紮實的印記。

Marina Abramović 每次的身體實驗,對我來說,都是在烙印靈魂。身體可以多痛多輕盈?意識可以多堅強多脆弱?人性可以多美善多醜陋?透過她的實驗,常常都可以把肉身意識拉得很薄很極限,薄到可以看透人世實像看進靈魂,看進死亡甬道裡的黑暗及光亮,像是一種瀕死經驗。我不抗拒看見那些,但有時太過赤裸疼痛,眼淚就會被逼出來。

是的,我們活著,我們都帶著傷。

所謂的好好活著,並不只是甜蜜快樂,或是努力不讓自己受傷。我想要的,是使盡所有的力氣勇氣去體驗,在甜蜜快樂後或許會有苦難,在受傷過後和下一次的微笑間,都是寶藏。

高高低低,前前後後,深深淺淺,我們透過肉身體驗烙印靈魂。

Wednesday, 12 June 2013

Art Basel Hong Kong | 2013

Laurent Grasso 


(文|李彥儀)

         參加ART FAIR,其實在展覽開始時好戲已經進行的差不多。大部份的作品已經早在VIP夜晚前就被賣出,許多人可能在展場逛著的同時已經開始想著等一下該怎麼與前天喝醉時打擾的人聊天,或者該怎麼避開某些攤位。

        不過藝術圈子小最大的特質就是因為無論如何都會遇到熟人,所以也要多能體諒人難免在黃湯下肚後會犯錯。當時酒酣耳熱之際所聽到的批評言論就得趕快忘記,儘管自己心中也有幾分贊同。但是說真的,藝術難能可貴的地方就是常常有令人又愛又恨,既覺得無聊太過學術性,有時又不得不敬佩藝術家的心思縝密。

         一但踏進藝術這個殿堂,就開始知道你的未來永遠沒有結論,只有暫停歇腳,或者轉換方向。
過去為文化沙漠的香港,最近隨著許多藝廊的進駐,與香港誠品店的開張,讓整個香港的印象頓時大大地改變。而香港人對於藝術的態度大略可以從在海港城上的黃鴨鴨一探究竟,上次去香港時大概兩上掛著笑容的只有遊客與情侶,這次香港人似乎也終於開心了。荷蘭藝術家Florentijn Hofman這次與香港的M+美術館合作的充氣系列,其中也有Paul McCarthy的作品(被戲稱為充氣過後的屎)企圖告訴民眾們藝術不一定需要在特定建築物或者空間中發生。

Tuesday, 23 April 2013

在框框之外寫一首詩— Duane Michals


This Photograph is My Proof, 1974

(文|黃依萍)

"The unfortunate man could not touch the one he loved.  It had been declared illegal by the law.  Slowly his fingers became toes and his hands gradually became feet.  He began to wear shoes on his hands to disguise his pain.  It never occurs to him to break the law.


外面的雨聲滴滴答答,裡面的沈默大如響雷。
我在框框之外寫一首詩,私密的,關於那些每個人都有卻感到尷尬的秘密。

Friday, 12 April 2013

The Art of the Steal



Photo: Reuters



紀錄片  -  The Art of the Steal.   偷拐搶騙的藝術 (文|李彥儀)

影片於

美國科學家Dr. Barnes 當年從一貧如洗的家境,力爭上游,就讀大學時以打拳擊表演去賺取學費。取得學位後因應當時二戰後的嬰兒潮,開發了預防淋病造成胎兒眼疾的專利藥物 - Argyrol因而致富。

成為富翁的他熱愛藝術也開始收藏後印象派(post-impressism)的藝術品。Dr. Barne擁有的塞尚作品比整個巴黎博物館全數加起來的持有量更多,如雷諾瓦,馬諦思 "La Dance" “Joy of Life" 梵谷“The Postman" 皆在他的蒐藏之中。這些作品紐約的MOMA沒有,The Met根本比不上,世界上所有的博物館的館藏,從來沒有過如此頂尖且完整的畫作收藏,連試圖要藏家估價都無從估起。不僅單純收藏,他以研究科學的態度去研究藝術,特別到巴黎去學習所有早期現代畫作的來源,並且在當時人棄塞尚等大師之作為不入流的塗鴉時,他已深曉這些作品將是藝術運動的中流砥柱。這些珍貴的藝術品在他的收藏室裡有著最親密並且具對話性的展示方式,不同於一般大眾化的白立方藝廊所秉持著如同工廠般,或百貨商場般的展現方式。Barne Foundation的藝術品不以國籍分,不以年代分,而是大師與大師的畫作相併,伴著亞洲來的雕塑或者是雕琢精細的鎖匙工藝。

Saturday, 6 April 2013

Bas Jan Ader | Here Is Always Somewhere Else

(文|李彥儀)
     父親在他兩歲時,因為藏匿猶太難民而被納粹黨處死,隨後與母親居住於荷蘭。19歲一路搭便車到摩洛哥,因緣際會上了一艘航向美國的船擔任船工。船在航行到加州附近海域時遭遇船難,活下來的他進入洛杉磯當地的藝術學校,遇見校長的女兒,兩人墜入情網,並在拉斯維加斯完婚。

     33歲時他從這世界上消失。當時他乘坐著一艘極小的船(12.5英呎),帶著攝影機與紀錄器材,打算橫越大西洋到愛爾蘭。去到他離開的地方,從到達的地方出發。也許這等式太過於浪漫而無法成立,九個月後,這艘小船被人在愛爾蘭海岸發現,而Bas Jan Ader則下落不明。






      希臘神話中的伊卡洛司穿著建築師父親以蠟與鳥羽為他建造的飛行器逃離王的監獄。
在他飛行前,父親告誡他「若飛行高度太低,蠟翼會因為霧氣而降低飛行速度。若飛的太高,太陽的溫度會使蠟融化。」
然而伊卡洛司卻因第一次飛行帶來的興奮感而忘記了父親的告誡,不斷地朝著天空飛去,終究因太陽的熱度融化了蠟,而墜落海中。

       錄像作品紀錄著Bas Jan Ader不同的落下實驗,從自宅屋頂上墜落,在阿姆斯特丹的街道上騎著自行車失去平衡而衝入運河之中,雙手吊在樹枝上直到手臂再也承受不住而落入水中,無意義的搬運沉石最後砸向地面。終其一生的不斷著面對引力對人體的牽制,他不斷的挑戰,也不斷投降而落下。他說:「我敵不過重力。」

      作品「I am too sad to tell you 傷心地說不出口」Bas Jan Ader面對著鏡頭不斷地流淚,我們無從得知他為何哀傷,但原因為何並不重要,而是「原因」確實存在。
總記得紅樓夢中黛玉流淚葬花,半帶瞧不起地看著這號人物與這類舉動,因為瞧不起他為花流淚,而不是人,何有可泣。同樣是生命的消逝,因乘載體(人、花、被搶的玩具)所被加諸的世俗價值不同,而需要做出不同的反應。「幹嘛哭」「不值得哭」想起來真是個俗氣且果斷的字眼。

      也許對父親被處死的想像並非納粹黨將槍口瞄準父親的那一刻,而是父親軀體無法再抵擋引力而倒下的那一幕。Ader不斷的落下,接觸地面後,總能再度起身離開,而父親卻倒入一個Ader無法碰觸的異界。他對著海洋向遠方的友人道別(Farewell to faraway friends,1971)與最後尋找奇蹟之地(In search of Miraculous,1975),像是個只有一點而無法成功計算的向量,不存在的等式,知道有原因,卻永遠無法瞭解的行為。
     
Reference: 

Bas Jan Ader - www.basjanader.com/
Frieze Magazine: http://www.frieze.com/issue/article/bas_jan_ader/

Thursday, 28 March 2013

Sacrilege - Yeah Yeah Yeahs

       紐約性感搖滾團體 Yeah Yeah Yeahs 的新歌,Sacrilege  由英國名模Lily Cole擔任女主角。
Music video 由 MEGAFORCE操刀。 Sacrilege有大概下列幾項中文釋義:
1:褻瀆神聖(罪)(侵犯教堂等聖地,竊取聖物等)
2:會遭到報應的事,可惡的事。
英文的釋義為violation or misuse of what is regarded as sacred.
這裡並沒有明確指出如何去定義神聖(符徵),於是我大膽猜想為約定俗成的神聖(符指)。


       導演很聰明的選角了Lily Cole,她擁有精靈般的臉龐與成熟女人的身軀。光是她的面貌就充滿著多重交織的刻板印象。從以焚燒女巫的祭典儀式與她的愛人一起被處死,她與各種人有染,而這些人在與她交媾的過程中嚐到了幻想現實化的甜頭。MV中展露了殘酷的佔有慾最後將Lily cole(各種幻想的投射物,自身踰矩的證明,棄世俗價值為敝屣)拉入這些平庸者的現實裡並受到定罪。

      選擇結婚,成為一個妻子,妄想踏入正常人的世界成為她被懲罰的原因。(Fallen for a guy, fell down from the sky)。現實的產出造成他人幻滅,這些人找出了一個理由去定罪她,他們全部的人加起來像是一本不可被抵觸的法典,每人有不同的原因將她定罪,但是她最大的罪即是以化身凡人之舉褻瀆了她自己(一個超脫世俗的寄託)。